史前纪事

第十章 女儿张红苗

张红苗看得目瞪口呆。

入夜了,这必然是他们的不眠之夜。城市和学校没有电了,一片漆黑。偶尔有一点灯光掠过,鬼火一般,令人毛骨悚然,想起废墟下的同学,张红苗又哭了起来。她还想起爸爸和妈妈,他们音信全无,更加让人难受,

“我们回家看看?”张红苗说。

“现在哪里还有家?水也不退,去哪里?睡吧。”刘云说。

但是叫张红苗如何能睡?

天刚蒙蒙亮,刘云和张红苗看到,水位起码上升了100米,四周浑浊的洪水茫茫一片,他们熟悉的学校和前海市已经不复存在了。在他们的脚边,是无数漂来的杂物、尸体,让胆小的张红苗尖叫不已。没有看到一丝生的迹象。不远处有鸟儿在盘旋、起落,让世界显得更加凄凉。他们到后山转了一圈,依旧没人。

但是,当他们回到防空洞时,发现已经鸦占雀巢,在防空洞的外面的帐篷,已经有两名人占领。他们也是一男一女。他们正在吃食物。

“滚出来!滚出来!”刘云大声地喊道。

但是帐篷里面的人不为所动,哼都没哼一声。

刘云生气了,拿起一根木棍冲了上去。帐篷的人拼命抵抗,也许他们早有准备,最终还亮出刀来,刘云只好落荒而逃。都是,刘云完全咽不了这口气,再一次冲了进去。帐篷的人讲和了:“都这个时候了,我们大家一起住吧。放心,我们也带有食物的。”

张红苗对刘云说:“现在那么少人,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也好。”

刘云只好同意了。事后他们知道,那两个人是前海中学35岁的教师钱强和学生朱佩湘。他们果然没有消耗他们的食物,他们已经跑去一个超市,收集了大量的食品和日用品。他们甚至比刘云更仔细,连卫生纸、打火机都没放过。他们至少储备了三个月的用品。

泡在水里的遇难人员已经发出一丝异味,还好,他们的防空洞在背风的地方,没有听见。他们不再幻想救援。因为他们知道,已经没有人来救援了。

在张红苗她们的防空洞,可以清楚地看到,海啸后的惨景!

在张红苗的记忆中,那前海市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前海市不但没有过地震,更没有发生过海啸。一切都是张红苗她们在媒体上见过。她们不知道,灾难,才刚刚开始。

张红苗又想起了妈妈和爸爸。她打开钱包,那里有一张她们一家三口的合影,去年她们去海底公园照的。照片里张振中和林玉红微笑着,张红苗一脸的幸福。远处是天蓝海碧,一艘游艇喷着白色的水花,劈波斩浪;几只不知名的海鸟在空中翱翔。在如此强烈的地震和海啸面前,他们生还的几率是多少?张红苗没敢想下去。与她一样心事重重的还有刘云,他的父母在政府机关工作,但没有得到他们的半点信息。钱强也是沉默寡言,他的妻子在工商所上班,女儿在幼儿园读书,至今音信全无。朱佩湘的父母在在街上卖红薯,她读书由此非常刻苦,成绩名列前茅,她是学校高三的学生,地震发生的时候,她和张红苗一样幸运,没有在教室里,由于跟老师沟通,她离开了教室,正走在操场上,然后,她碰见了他们的物理老师钱强。

看着海啸的惨状,四个人默无声息。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救援的队伍没有出现,不但没有军队,没有警察队伍,甚至一个人影都没有。张红苗在不停地拨打手机,但都无法联系父母。入夜了,防空洞外的气温突然变得十分寒冷,钱强不知在哪找来枯枝,生起火来。四人才觉得有些温暖。

在迷迷糊糊之间,张红苗做了一个梦,她突然看到了父亲!父亲对她说:“今年自主招生的题目很怪啊?”张红苗不知道父亲怎么会说到自主招生,一时间无言以对。父亲又说:“地震很危险,要躲起来。”张红苗点点头,醒了,想起父母,张红苗再也无法入眠。

她和朱佩湘在一边,刘云和钱强在另一边,之间隔着火堆。席地睡着从超市拿回来的被子,张红苗和朱佩湘她们没有觉得很寒冷。不过刘云和钱强由于没有被子,就冷得瑟瑟发抖。张红苗想,如果当时能拿多几张被子就好了——当然,什么都没有如果。

她们熬到了凌晨6点。实在睡不了,她们起来生火。

张红苗记得书里说,在一场大火山中(他们至死都不知道,地震和火山是核爆炸引起的),可将100亿吨黑烟掀入空中。这样,厚厚的烟云遮盖着天空,终日不散,陆地再也见不到阳光,白天和夜晚难以区分,气温急剧下降,绿色植被冻死,海洋河流冻结,地球生态遭到严重破坏,人类生存条件被毁于一旦。

在迷迷糊糊中,张红苗听到了笛子的声音,那是刘远在吹笛子。作为一个音乐爱好者,他经常把笛子带在身上。笛子,作为古老的乐器,最具民族特色,常在中国民间音乐、戏曲、中国民族乐团、西洋交响乐团和现代音乐中运用,是中国音乐的代表乐器之一。在民族乐队中,笛子是举足轻重的吹管乐器,被当做民族吹管乐的代表。在广东丝竹乐中,二弦、提琴、三弦、月琴、横箫(笛子)。号称“五架头”。更为让人喜爱的是,制作笛子的最好原料是竹子,竹笛声音效果也较好,制作成本较低。

张红苗听出了,是莫扎特的《安魂曲》。低沉而缓慢的吹奏,伴随着阵阵平静和谐乐,庄严肃穆。

张红苗泪流满面,跟着唱:“主阿,让他们永恒地休息吧。主阿,把轻亮的光永久地撒在在他们的躯体。上帝阿,愿我的赞美和誓愿,随着这祷告飘向耶路撒冷。愿你听见我的祷告,安抚死者的灵魂,接受死者的骨肉,让他们永恒地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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