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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震惊地通过缺口望去,只见太昊真人面前之人竟是普妄,此刻普妄正被四道灵索缚住了四肢,正奋力地挣扎,口中斥出怒吼。
太昊真人脸上的神色,从孟云诀的角度看不清,但是从殿内的局势来看,此刻太昊真人应当正是施法的重要阶段。
随着太昊真人的结印变化,普妄身上源源不断地溢出黑气,蒸腾向高空方向,孟云诀无意中吸入了一口,只觉腹腔有些难受。
阅历已然不浅的他立时认出了这股黑气,是魔气!
普妄身上怎会有魔气!
太昊真人适时地给出答案:“冥君,你何必徒劳挣扎,你愈是挣扎,你愈是痛苦。”
冥君?孟云诀赫然大惊,他不是死了么,为何普妄会变成了冥君!
“太!昊!”正在他震惊之时,殿内的“普妄”暴吼一声,挣扎得愈发厉害,“我杀了你,杀了你!”
“我以为,死灵界一战,已经让你明白你我实力相差有多大。”太昊真人声音清冷,毫无被威胁的惧意。
“普妄”似乎被震慑到了,很久不曾发声,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兀然仰首大笑:“哈哈哈,太昊真人,纵使你灵力高绝,还不是难免一死。纪常刺你的那把,乃是魔剑,此刻只怕魔气已经入你体内,正蚕食你的生命!那把剑是为杀你而打造,剑上浸透了僵尸灵的尸气,与你体内纯净灵力正是相克,纵使你灵力高绝,在罩门被破之下,也只有死路一条!你恐怕便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方将孟云诀那臭小子赶走的吧!”
孟云诀双瞳一缩,眼底写满了震惊,怪道他一直觉得太昊真人不对劲,原来是因为……
“太昊!”孟云诀大声怒吼,敲打着房顶的缺口,试图冲进去拯救太昊真人,然而太昊真人一直凝心施法,毫无作态,看起来他不受任何影响,但实质上其抖动的指尖却泄露了其不稳的心绪。
“你的朋友来了,你不去找他么?”冥君似乎感觉到生命将逝,想办法转移太昊真人的注意力,却没想到太昊真人无动于衷,于是他只能转向刺激太昊真人,“你以为你胜了么!哈哈哈,普妄已经死了,即便你强吸阴气,抽出我的魂魄,也无济于事!”
普妄死了?孟云诀再次被听到的消息震惊得怒火冲天,顿时觉得胸腹间有一股怒气冲上喉间,几乎要化身火山,喷发出愤怒的熔浆:“太昊,让我进去!”
“孟云诀,你若将我视为朋友,便好生待在外面,这是我与冥君的恩怨!”
“朋友”两字有如千钧之重压在孟云诀的身上,让他一时难以抉择:“太昊,你究竟想做什么!”
孟云诀的疑问,正是冥君想知道的,冥君开始尝试着去说服太昊真人放下结印的手:“太昊,你施用禁术,你我都会死的,我们打个商量如何?普妄已死,你强抽我魂魄亦无用处,只要你松手,我便想办法帮你将普妄的魂魄找回!”
“普妄已死,魂魄已逝,何必用这等谎言骗我。冥君,你以为我抽取你魂魄是为了救回普妄?大错特错,我要抽取的是你的魂魄,以及记忆……”太昊真人朗声轻叱,两手朝前一推,再奋力朝上一送,登时便见“普妄”的身体上,有一黑状的魂魄徐徐地被挤压出去,其后那魂魄就像被人扯出了后领,慢慢地往上方抬。
“太昊你疯了!你施用禁术,会死的,会死的——”冥君嘶声大吼,转瞬声音却被风声掩盖。
呼呼的风声呼啸,在四周冲荡,随着那魂魄离开普妄的身体,殿内的灵风开始疯狂地切割空气。
“太昊!”心底就像有一面鼓在反复地擂击,孟云诀的不安攀升到了顶点,随着那魂魄的出来,太昊真人逐渐站不稳了,他不知道太昊真人究竟要做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太昊真人根本是在求死!
“太昊,你快收手,你究竟想做什么!”怒火燃尽了孟云诀仅有的冷静,他疯狂地冲击那个缺口,期望能尽快地冲进去救太昊真人。
可是那个屏障坚硬如地,地表碎了,还有地底,还有深不见底的地心。一层包裹着一层,这层碎裂了还有下一层,孟云诀打得几乎绝望,仿佛他打的不是屏障,而是十八层的地狱。
鲜血从虎口滴落,孟云诀的手已经被玄骨追魂枪的枪气震裂,可他依旧不能突破屏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冥君的魂魄被生生抽出,打入太昊真人的身体,再亲眼看着太昊真人仪态全无,在殿内痛苦地捂着心口,几乎发狂地横冲直撞——这是被冥君邪体入体后,身体相克而做出的反应。
“你究竟想做什么……”这是孟云诀一直想问的事情,可是他只能看着太昊真人做些他不能理解的事情,譬如太昊真人抽出了纸笔,凌空挥洒写下数个大字,再将那些大字打出孤浩山,送到不知何处去,譬如太昊真人抽剑在殿内舞动,看似随心舞动释放苦痛,但每一剑中都包含万千精妙,若仔细研究,便可从中领悟出大道,譬如太昊真人……
太多不能理解的事情,最终在太昊真人靠在墙上,喷出一口黑血时,全部停止了。
孟云诀直至此刻才终于看到太昊真人抬起了头,望着自己。
那一刻,太昊真人的笑容绚烂了天地,犹如初冬里悄然绽放的梅花,傲雪凌霜,令百花尽皆暗淡了颜色。
那是孟云诀第一次见到太昊真人的笑,也许,会是最后一次……
“我的体内有噬魂冥兽与冥君。”太昊真人抚着心口徐徐走向孟云诀所在的方向,与之隔空相望,“他们都害了我的朋友,我必须要亲手手刃他们!但他们俱是可移魂之人,普通的死亡并不能夺取他们的生命。只有一个办法,方可让他们永生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孟云诀心脏一缩,不祥的预感跃然于心尖之上,有什么真相呼之欲出:“莫非,你要……”
“说对了。”太昊真人笑容灿烂,像天地间初升的太阳,令冰山融化,令大雪初融,他低下了头,一手汲满灵光,向着自己的胸口一寸一寸地缩短距离……
“不——”
“再会……”
嘭!!!
霎那,强大的气波从殿内冲出,将毫无准备的孟云诀掀到了数丈之外,轰地撞到了高树之上。孟云诀忍痛爬起,快速冲到了房顶之上,兀然发现屏障已经消失!
“太昊!”他疯了一般冲入殿内,入眼的只有漫天灵光,像是亲昵的伙伴,绕着他缓缓漂浮。
而太昊真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