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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伏在太和沟中段岩石后面的胡远明急得不得了,他早就看见李直平中队开火了,还听见日本鬼子还击的密集枪声。李直平中队放起火来,黑烟升到空中,在空中形成一团乌黑的云,像一张巨大的纱幔罩在太和沟上空。
看着升腾起来的浓烟,胡远明开心地笑起来:“呵呵,这一回,我们终于能痛痛快快地杀鬼子了!”
埋伏在胡远明旁边的一个年轻队员说:“我们都是猎户,猎户就得杀豺狼。”
另一个游击队员说:“今天我们杀的是两条腿的豺狼。”
胡远明笑了一会,开始着急起来:“杀豺狼,杀豺狼,等到他们把豺狼杀光了,我们还杀个卵子!”
年轻的队员说:“中队长,你放心,日本鬼子厉害得很,李直平和张大叔他们肯定杀不完,有你过瘾的时候。”
“就你会安慰我。”胡远明斜了一眼年轻队员。年轻队员却说:“我怕的是,待会儿鬼子过来得太多,我们吃不下。”
胡远明看了看周围的地形:“不可能。你看看,我们这里又是岩石,又是大树,他们的三八大盖,根本施展不开。我们埋伏在岩石和大树后边,他们用刺刀,根本不管用。”
年轻队员说:“中队长,我们这地方,有没有点像《水浒传》里的野猪林?”
胡远明轻声骂道:“什么野猪林家猪林?老子这里是景阳冈,我们这些人,都是打虎的武松,我们打的是东洋虎。都给我精神点,不许给老子放走一只东洋虎!”
正这么说着时,一个鬼子悄悄地从岩石后面露出头来。他先朝前面看看,没发现埋伏,便把手一招,这个鬼子身后接着冒出好几个鬼子。走在前头的鬼子看来是个中队长。中队长手握指挥刀,弓着腰,眼睛向四面搜索,眼睛搜寻的方向,就是他指挥刀所指的方向。两个鬼子跟在中队长身后,背对着中队长,呈三角队形,端着三八大盖,向左右两边警戒,鬼子中队长搜索着向前走,两个鬼子兵倒退着跟着中队长。不一会,两个倒退着的鬼子兵前边,另外两个鬼子簇拥着平野朝沟里走来。平野的左胳膊上缠着一条白色的绷带,右手握着他的指挥刀。
鬼子中队长来到一棵大树下,正在左右前后观察,胡远明和那个年轻的游击队员躲在大树后边,大树后边有一块岩石,鬼子中队长根本没发现大树后面的胡远明。鬼子中队长确信自己所站的地方没有危险,刚要向后招手,这时,胡远明把安在树上的一个绳套悄悄放下来,绳套套住中队长的脖子,中队长还没反应过来,胡远明把手一扬,年轻队员猛地一拉绳子,鬼子中队长就被吊在树上,两脚悬空直扑腾,指挥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鬼子中队长两手插在绳套里,把绳套死劲地往外拉,想减轻绳扣的压力,他哪里知道,胡远明系的是活结,他越挣扎,绳扣勒得越紧,以鬼子中队长的体重,他那两只手怎么能把绳结拉松?这家伙挣扎了一会,两条腿晃动的频率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身体终于成为一条悬挂的直线。
另外两个鬼子因为背对中队长,没有发现中队长已经悬挂在空中气绝身亡,等他们退到大树下,一个鬼子的背碰到中队长悬挂在树上的大腿,回头一看,惊愕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被冲过来的胡远明一刀抹断脖子。在胡远明拿尖刀抹断鬼子脖子时,他身边的年轻队员几步跑上前去,弯起左胳膊,箍住另外那个鬼子的脖子,把那个鬼子拖到岩石后边,等到年轻的游击队员把鬼子放倒在地时,这个鬼子兵已经魂归西天。
护卫着平野的两个鬼子全神贯注在自己身边,根本想不到,在他们前面搜索前行的中队长和两个士兵已经被干掉,这两个鬼子迈着横向的步子,朝山谷深处前进。倒是平野一直注视着前方,可是,胡远明他们的动作太快,几乎在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中队长和两个鬼子兵干掉了,当平野抬起头来看见挂在树上的中队长时,从两边树丛里一刹那窜出两个游击队员,一人一个,拖了鬼子兵就往树丛后边跑。平野大叫一声:“有埋伏!”一边喊叫,一边退到一块岩石背后,不料却撞在自己的一个士兵怀里。
平野以为被中国人抓住了,拼命地挣扎,还把指挥刀举起来,用刀背向抱住他的人猛砍,砍得身后的士兵用日语叽里咕噜地叫喊,平野一听,抱住他的不是游击队员,这才把刀收起来。
平野跟几个军官商量了一会,觉得还是应该返回太和沟北段,他骂道:“可恶的支那人,在前面重重设伏,战法太诡异了,我们往回撤吧。”
井上说:“回去的山谷被大火吞没了,而且,他们还埋了火雷。”
平野说:“哪里是火雷,是他们自己造的土炸弹。”
井上说:“这些土炸弹太厉害了,里面搀了石灰,炸弹爆炸后,石灰飞到眼里,眼睛就睁不开了。”
平野说:“这是张缵游击队的典型打法,他们不是正规军,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井上点头说:“是的,是的,听枪声,里面还有土铳。”
“对,是土铳!”平野破口大骂起来,“八嘎!他们的土铳,一打响,小子弹一大片,我的腿上,也中了一颗那样的小子弹。这群野蛮的支那人!”
一个鬼子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大佐请看,我肩上还中了一箭,一部分游击队用的是弓箭。”
“不!”另一个鬼子说,“他们用的是飞镖,还有鹅卵石。”这个鬼子指着自己的脸颊,“我这里,就是被鹅卵石砸伤的。”
肩膀上中箭的鬼子说:“如果往回撤,他们的箭像蝗虫,怎么挡得住?”
平野说:“你根本无法预测,往前去,还会遇到多少土战法,你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如果往回撤,我们知道他们藏在半山腰,如果我们不顾一切冲上旁边的山坡,就有逃出去的希望。”
井上说:“大佐说得对,我们必须往回撤!”
现在,两个中队的鬼子已经只剩下两百来人,而且,几十个士兵还带着伤。但是,这是一伙亡命之徒,他们已经走投无路。古语说,困兽犹斗。这正是一群困兽,而困兽,肯定会作垂死挣扎。这伙鬼子把平野夹在中间,三人一组三人一组的,边搜索边撤退。
平野把指挥刀向山的右侧一指:“这边的山低,往这边冲——”
平野的话还没落音,一块鹅卵石嗖地一声飞来,砸在平野举刀的手上,平野哎哟一声,指挥刀掉落在地,碰到石头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几个鬼子连忙向鹅卵石飞来的方向射击。
正当几个鬼子向鹅卵石飞来的方向射击时,山的左侧又嗖嗖地飞出几支利箭,一支飞镖不知道从哪里飞来,扎在抱着机关枪扫射的鬼子胳膊上,那挺哒哒不停的机关枪立刻成了哑巴。
半山腰的树林里,李直平率领的一中队正朝太和沟中段拐弯处包围过来。李直平站在一边,朝他的队员直挥手:“快,快,快,张大叔那边快扛不住了。”
队员们分开荆棘,荆棘的刺把他们的夹袄挂破了许多洞。一些布条挂在枝条上,像节日里悬挂的彩带。荆棘的间隙里,一群游击队员弯着腰疾速前行。
这时,张缵已经迂回到胡远明的阵地上。
张缵问胡远明:“你们干掉了多少个鬼子?”
胡远明说:“还没干掉几个,他们就往回撤了。”胡远明有点气馁地说,“看来,我们今天捞不到油水喽!”
张缵问:“为什么这样说?”
胡远明说:“这不明摆着的吗?李直平那边又是炸弹,又是大火,又是步枪机关枪,我怕他也没给张大叔留下多少。”
张缵说:“我估计,鬼子窜到张大叔那里,应该还有一半人。”
胡远明说:“鬼子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连我的阵地都不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