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让一个大区的人们在短短几天里有些思维迟钝……类似于这种程度的后续影响的话,就没有必要在这个阶段就亮出只有我们才握着的底牌吧。说到底,这取决于后果会有多么严重。』
悄悄地再度确认了Caster在自己面前毫无保留的宝具信息,相雅沉吟着。
想起方才御主在Assassin面前寸步不让的架势,Caster不由得一笑。
『在下还以为大小姐在Assassin面前说的是真心话呢。』
语气平平,相雅有些拿不准Caster是否感到了失望。
『有所保留的真心实意吧,应该那样说。只是我对大多数智人的……即使是不受后遗症影响的普遍智力水平,也抱有怀疑而已。』
『那就直接说结论吧。如果置之不顾——』
Caster意味深长地把话语留了足以充分引发想象的空间。相雅叹了口气。
『——被Assassin和冒牌主教拖下水的人们都陆陆续续会死。对吗?』
『在下猜大小姐也不想看见医院里躺满了植物人的景象吧,虽然严格说来,即使真的变成现实,这也的确不是我等的过错。』
相雅微微睁大了眼。
『所以,我应该这样理解吧。你是在质询,我们两个,应该在这种形势下,选择走回魔术师式的不顾死活获胜的道路,还是把普通人的那点多愁善感的良心留守住?』
没有再听见Caster的任何回应,相当于默认了。满怀抱怨啧了一声,“这不是根本就没有提供什么选择吗?”
“行吧。”相雅嘀咕着,转过身正视Caster。
“从我的视角看来,魔力的浓度几乎没有‘梯度’。这意味着我们无论从哪里开始剿灭这些逸散着真以太的神经元,你又从哪里开始施放你的宝具,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区别。所以说,就按你打算的那样去做吧,Caster。”
『还有一件事。』
隔着薄薄的、手感柔顺的现代衣料,Caster感觉到相雅纤长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衣袖,又扣住了他的手腕。是想要从心跳分辨真假吗?倒是未曾料及她会选择这样传统的辨别方式。
『我可还需要你替我夺得万能的愿望机。你得向我保证,这不是超出你能力范围的逞英雄的举动。』
『如您所愿,大小姐。』毫无紧张的情绪,Caster轻笑起来。
◇◇
杜尔IV扶住脚步不稳的戈尔德鲁夫,稍显慌乱地向后退去。
该说是动物的触手呢,还是植物的枝条呢——对于从门缝间探来的那些发着微光、半透明奇异质感的生物组织,无论是戈尔德鲁夫还是Lancer,都难下定论。唯一容易理解的只有这生物的立场。
与其说展示出了敌性,倒不如说平等地无视着周围的一切生物的态度。可若要说是中立生物,那也显然漏掉了重要的一点:它几乎永不餍足地吸收着一切能提高其思考能力的材料。
“很难断言其中的机制,但从结果来论,被它吸收了思考能力的受害者都显示出显著的迟钝反应。”
几乎在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戈尔德鲁夫就迅速做出了反应。手指比成了相当冒犯的姿势,接二连三的阴炁弹(Gandr)被试探性地击打向各个位置:末梢,突触,神经与神经之间的连接处。尽管只是为了判明对这古怪的触手的推论是否准确,戈尔德鲁夫仍然不敢抱有保留实力的心思。
但平心而论,戈尔德鲁夫对自身能施放出的魔术强度的极限一清二楚。或许还不如“恫吓的戈夫拳”能达到的破坏力。但贸然使用体术来应战同样危险,尤其是在不远处就四仰八叉地躺倒着被简单的接触吸尽了智力的受害者的情形下——戈尔德鲁夫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象他们貌似完好的躯体内,极可能呈现着的实际情况。仅仅是想象,可也不难脑补出千疮百孔的景象。
——因此,仅仅是侦知了那截原本直奔自己而来的触手肉眼可见地放缓了速度,他便果断地抽身而退。
“有作用。就这样一边打退攻势一边撤退吧!去和那几个小家伙汇合!”至于让Lancer解放绝技、与连中枢在何处都还无法判明的古怪生物决一死战的想法,他连一分都没有。
好在有使魔替自己掌握着另外几人的此刻去向……尽管如此,一边气喘吁吁地躲避着袭击、心惊胆战地注意着Lancer的情形,戈尔德鲁夫一边下意识地琢磨着颇有些阴谋论气味的猜想。
——万一躲在暗中的某人正是盯上了能力有限的自己,以期将更大的灾祸带给几个少年人呢?
——万一无论是自己还是Lancer,都无法抵挡住这些行止诡异的生物呢?
——最令人不安、也最不愿想象的一种可能性是,万一无论是自己还是其他的御主,都并非目标呢?并非没有这种可能性,记忆中那双属于“彭布洛克女侯爵”——Assassin的妖艳的眸子一闪而过。仿佛要将被她相中的猎物的全部意识都吸入一般,他猛地晃晃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猎物是全部的罗马市民”的这种猜想,连同着异样感,始终徘徊不去。
然而,分明Lancer的攻势变得渐渐迟缓而吃力,他却窥见一丝前路的光亮。突触和枝杈的动作都在迅速疲软下来——
下一瞬间,五道旋转着、色彩略显浮夸的光柱顺着Lancer的枪尖而上,伴随着几乎与巨型机械类同的轰鸣,原先纠缠不休的触手纷纷化作无物,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尽管远处的窸窣声响确凿地提醒着,更多的同类正在涌来,戈尔德鲁夫仍是感到背后不断冒出的冷汗都戛然而止。放松感涌入四肢,此时他方意识到,原来双腿一直在不听使唤地打着颤。
眼前的飒爽女剑士,不知何时已经换回了那身紫红相间的衣裙。娇小的银发御主自她的背上滑下,一脸乖巧模样,却旁若无人地替Saber正了正剑鞘的位置才站定下来。
“老爷子和戈夫……大叔也很努力嘛,”Saber利落地伸展了一下身躯,随意地露出个“只是顺手搭救一下”的神情,向着戈尔德鲁夫眨了眨眼,从蕾雅手中接过一枚细小到一闪而过便没了踪影的物事。
“好了,让我看看怎么安装呢……?剩下的麻烦事,”她大大咧咧地向空中打招呼似地摆了摆手,“需要太多智力的工作,就交给阴沉的美男子Archer来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