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说,“所有的情绪欲念都该被尊重和面对,不应该被区别对待,我们应该面对和直视它,在能够忘记的时候,会觉得忘记是种惩罚,并非赏赐,它会让我们的人生失去关键的一部分。木屿,你所有的记忆都是你的礼物,你应该小心对待。”
“对自己思索越深刻,自我沟通,自言自语越来越频繁,自认为对表面的经历和行为已经找到背后的意义,更深层次的问题他人已经无法帮助,只能自己解决。有些事开始了,就没有结束,像无底深海,看着意识在下沉,环境越来越黑暗,孤独得只剩我一个人,越走越迷茫。”
因为种种环境因素,学校没能如期开学,假期无限延长。小城市信息闭塞,发展落后,思想僵化,没有可蚕食的信仰,没有装修华美的咖啡店,甜品店,快餐店,娱乐中心,商业广场。围绕着家人,来来往往的小市民,亲友亲密的互动,琐碎柴米油盐,安逸且贫穷,仅仅只是吃饱喝足,简简单单活着,生活周而复始,如同流水线机器一直运转,今日与昨日没有区别,明日也如同今日一样,没有改变,仿佛人在这当中只是等着死去,等着生命突然叫停。
try{ggauto();} catch(ex){}
木屿在死水般波澜不惊的生活中有所警觉,没有觉知的生长状态,如同僵苗,不死不生,但是时间从不停止地往前赶。人生珍贵,她不想浪费时间,尽其所能找适宜环境看书。中药西药灌进身体,肉身如同一匹破布被缝缝补补,她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必须上完大学。
大脑如同生了锈,迟缓呆滞,越是艰难她越是不服气,进程缓慢,各种大部头,灵性有关的书籍网购回家,很多三四十岁都读不懂的书,木屿在一个亚健康状态下,强迫逐字逐句反复阅读,不过是想获得灵魂的救赎。
家人有时无意的言行仿佛在给她的情绪点燃柴火,容易受到激惹,对她小心翼翼。母亲每天在佛堂烧香礼拜,父亲收敛言行,极少在家里聚餐喝酒,不抽烟,情绪自控,改头换面。家庭气氛虽不紧绷压抑,但是每个人都谨小慎微,用各自的力量支撑维系。
一个月接着一个月,身处熟悉的环境,无数回忆涌上脑海,那些很久远的事从缝隙中争先恐后地钻出来,她失控冲出房门,身着单薄在漆黑夜色的雪地上狂奔,拖鞋跑丢,赤脚走在初春化开的雪水里,被绊倒侧身趴在地上,泪流不止,父亲反应迅速,跑过来抱住她,死死抓着她的手腕不放,怕下一秒她的蛮力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
六月份,木屿去烟海的堂姐家,书,衣物,电脑,生活用品塞满两个行李箱,她是带着家当远行,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一下飞机,温暖柔和的空气被吸进身体,正午阳光散发着强烈的光和热,但是不会使人疲倦烦躁,反而像一双温柔的大手抚摸,从额头一直蔓延全身。
与上一次秋冬的冷寂完全不同,这个城市展现它另一种浪漫的气质,初夏生机盎然,沿着海边公路,茶花,绣球,月季,栀子花随处可见,如同油画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清明的蓝天白云与海的蔚蓝相映衬,海浪如同轮回的因果,过去,现在,未来,在一霎那一霎那更替,没有间隔,没有止息。众生如一滴水,汇入大海,海是不变的,脱离大海,摆脱轮回。
木屿在此地获得疗愈,堂姐一家不干扰她,让她自由自在地生活。住在儿童房,虽空间不大,但她需要的都有,一张床,一组桌椅,侧面小型书架,就这样简单的自由的独立的空间,在小县城是没有的,不断而来的干扰让她的心烦热。
她独自一人开着二十分钟的电瓶车只为到一家位置偏僻的咖啡店,沿着路边随处走,肉身自动巡航,意识仿佛被抛弃在世界的尽头,渴望获得真实的情感,引发强烈的情绪释放,无论是爱还是恨,只有猛击才能使她的心颤动,生命中缺少真真确确的感觉。道理上知道这是悲伤,这是开心,这是爱,看着伤口流出血液这叫疼,面对亲人知道应该爱他们却很陌生,一层膜布将情绪隔绝,细细品味似真如梦,试图确认是否活着,无法与人交融。
这种感觉并不能带给人伤害,但是对感觉产生的恐惧和怀疑一直会让人不断地接近,辨认。木屿感受着佛教所说世界是虚幻的,体会着无爱恨嗔痴的麻木,七情六欲无法干扰她,诸多的苦和乐都已经消失,苦与乐于她没有差别,但是清醒的觉知让她对自己的冷漠和对生活的无趣产生怀疑。
佛的境界竟然是让人格解体,这绝不是真理,真理不会让人这样,真理会带给她救赎。
路过一个公园,将车停靠在门口,没有目的地乱逛。有很多退休老人在打太极,儿童在娱乐设施上爬上爬下,玩滑梯时发出清脆笑声,石榴花茂盛开放,橙红色的小花火红热烈,木屿仿佛一眼陷入定静,久久凝视,靠近世界,拉近距离。
走出公园,在拐角遇见书店,一楼卖文具,二楼是书籍,三楼是阅览区,将近日落,三楼没有人,藤编的椅子,柔软沙发,阅读吊灯,暖色装修,弥漫着书店特有的香气。店员笑着对她说:“可以在上面自习,一般都很安静。有一对情侣和一个青年男子固定会来,基本都是大学生来做作业。”
木屿有时在书店看书学习,大部分时间闭门不出,在儿童房自省,阅读,写字,与世隔绝,尽量早睡早起,仍旧会有类似幻听出现在睡醒之后,睡着之前,梦境不断但是频率在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