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煮水泡茶。其中细致繁琐的地方,简直不计其数,又岂是南蛮地方出身的孩子能明白的呢?
别说涣源了,雪鸮自己也不懂。楚家倒是有大片的梅林,但从来不会费心费力去取雪花来做茶。在楚家人看来,还是折梅演武之后,架起炉子烤肉喝酒有意思。
但对另一些人而言,同样的事情,就有不同的韵味在,对于楚家人来说,扛着大块儿的,撒了香料,一层层渗出油香的烤羊腿啃起来是享受,对于另一些人而言,雪水煮着山顶上产出来的新茶,配淡到几乎尝不出味道的点心,就是意趣。
人生在世,找得到自己的意趣就足够了。知道的越多,见识的越多,想要得到的也越多,到最终难免会生出悲剧。比如涣源,从前他的世界是很简单的,或许也就只有铸剑而已,而现在,他心里多了那个女孩,他对那女孩的执念不够深,因此眼下还试图将女孩托付给别的人,若是有一天,执念越过界限,他试图自己去爱那个女孩的时候,或许就是悲剧的开始。
雪鸮不大想去想太过于长远的事情,但是她知道,那个女孩,与涣源并不适合。她与涣源相识的时间很久了,从她遇见那把剑开始。她觉得这个孩子不错,另一个角度而言,理所应当的,她不大希望这孩子归乡这一程,最终收获的都是伤害。
雪鸮白天不怎么喜欢出舱房。因为她的模样,其实也是有些引人注目的,之前雇佣兵的首领提醒过她,尽量不要太过于招摇。免得被被人盯上,徒增麻烦。如果非得要出头露面的话,那至少得穿个够大的斗篷,将人从头到脚,都严严实实的遮挡起来。
别人最多是长得引人注目,雪鸮不同,她身姿挺拔如素剑,全身上下散发着利刃一般的杀意。如果不兜头盖顶的罩着,站在那里,都会立即被身边的人察觉到。
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不是好事。
雪鸮出走江湖这样久了,也察觉到她这个人太过于引人注目而给自己带来的麻烦。因此也渐渐变得审慎起来。白天都在船舱里写航海笔记,晚上才会出来在甲板上透透气。
沙罗住在她的舱房隔壁,那是一个套房。反正沙罗有的是银子,她包下来的舱房,除了有三间卧室以外,还有一个类似于书房的地方,有架子,有桌台,甚至还有可以推开来的窗。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自己安全的考虑,沙罗也很少出舱房,偶尔出去,也是跟着雪鸮一起。
因为这个原因,雪鸮就很经常的在夜晚的甲板上看见她,见得多了,难免熟悉,偶尔还会交谈一两句。晚上出来的沙罗一般是不会化妆的,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落在素净的玉上面一样,晶莹剔透。若说容貌,她的确得天独厚。
雪鸮问她,“为什么想要去东陆?”
这世界其实很奇怪,东陆有一些客商,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非得要深入南蛮海,在最为危险的地方奔波,为了所谓的生意四处漂泊。而南蛮海这边,却有另一些人,想要去东陆,为了这个目标,不惜穿越海盗横行的危险海域。甚至以性命为代价。
雪鸮从前听说过,人是有根的,不管走到多远的地方,根都扎在故土。但她所见过的很多人,似乎一生都在四海飘零。从来没有看到哪里有那个叫做根的东西存在。
会活的很苦的吧,她见过的,那些四处漂泊的人,确实看上去是没有一个过的安稳的。
这样一个美貌的少女,已经如此富有了,何处不可安身?又何故颠沛流离?
沙罗神色天真如孩童,她说,“我在鸦岛,总觉得什么富贵繁华我都见过了,可是别人告诉我,我所见的一切,与东陆的帝都天启相比,都不值一提,他们说,帝都天启满地黄金,美人如云。这世间不会再有那样美丽而又华贵的城市。我出生在鸦岛,所见的一切都来自鸦岛,我不想等到我死的那一天,我所知的世界,还是只有鸦岛那么一点大。”
“就这么简单?”
沙罗点头,“像我这样风尘出身的女子,心思都是很简单的,要金子就是金子,要珠宝首饰,那就是珠宝首饰。我喜欢所有好看的工艺品,他们说,这世上最精美的首饰,帝都天启都有,最美味的酒家也在天启,天启有最好的一切,我想要,就去看看。或许你会觉得不足为奇吧。我听人说,雪鸮姑娘你是出生在天启世家的,那些你生来就有的东西,你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值得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