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进了府赵嬷嬷自然不能这么离开,拜见过王熙凤,随即到正房邢夫人出求见。
等给邢夫人磕头行礼过,王善宝家的要笑不笑先开口道:“老妹妹刚才见过二奶奶了?怎么样,瞧着可是个和善的?”
王善宝家的说完,邢夫人也抿了嘴,面色不虞的等着赵嬷嬷回话。
赵嬷嬷闻言轻轻打太极道:“我是个眼拙的,倒要让老姐姐笑话了。”
然后抬头满是真诚笑意道:“这门亲事是主子们做主成全的,想来应该是不错的。奴婢先恭喜太太了,媳妇进了门,过不些日子太太说不定就是祖母了。以后儿孙环绕,跟老夫人一样做个老神仙、老封君,可不是万事如意?”
赵嬷嬷这话算是说到了邢夫人的心坎上,小时候瞧着贾琏跟二房、跟王夫人都比自己这个继母亲,说不介意那是不可能,接着越发想要自己生一个或是抱一个养着替自己养老。可谁知道几年前这个继子和大老爷都突然开了窍的跟二房争斗了起来,看着王夫人灰败的脸色,邢夫人可是看笑话的高兴了不少日子,于是看贾琏这个继子也舒坦了几分。后来定下王夫人的亲侄女以后虽说又开始膈应,但有老太太的例子在那里放着,想到就算是王夫人的亲戚又怎样,儿子、儿媳妇不亲,可不还有孙子吗?等到王熙凤生下儿子、孙女的,自己也学老太太抱在身边养着,不愁将来没个听话的。自己手里又攒下了不少私房银子,实在不行,等姨娘生下庶子在抱过来,不愁不养成自己的。想到这些又想到王熙凤现在是自己的正经媳妇,要是心里不痛快了,随时都可以叫到跟前训斥一番,和以前被王夫人欺压却无处发泄不知好了多少倍!
邢夫人一高兴,觉得赵嬷嬷也顺眼了不少,问了几句家里、孩子的情况,等赵嬷嬷告辞时更是少见的开口吩咐王善宝家的道:“赵家的这些年替我照顾琏儿也算是辛苦了,去我屋里拿一吊钱出来。记得左厢房柜子里有批下面孝敬的妆花缎子,取上一批一道给她拿回家。”
邢夫人这一举动别说是赵嬷嬷,就是亲近如王善宝家的都不由拿诧异的眼光偷瞄邢夫人,见邢夫人面上笑盈盈的知道不是自己的错觉,这才退下去准备。
而赵嬷嬷愣了一下后,觉得多说几句谁知道邢夫人会怎么想,随即磕头谢赏道:“谢夫人赏。”
邢夫人闻言笑着回道:“给你你就受着,也算是你这些年稳当办事的奖赏吧。”
人都是奇怪的动物,像贾母常常赏人,不管是赏什么东西大家都觉得习惯,可轮到邢夫人这等吝啬的,虽说只是一吊钱、一批旧花样的妆花缎子,可抱着东西离开的赵嬷嬷仍是觉得晕晕乎乎的不知所谓。
等赵嬷嬷离开,王善宝家的实在是忍不住进言道:“太太,她又不是什么名牌上的人物,虽是二爷的奶嬷嬷,可也早就回家荣养,您怎么想起赏她了?”
邢夫人闻言别有所想的微笑道:“这么多年看下来,她也算是个识趣的。没仗着是琏儿那小子的奶嬷嬷就撺掇什么。你也知道二房那头一天想着挑拨离间,就冲她没什么小心思,没有功劳也算是有苦劳,不过是一批过时的妆花缎子、一吊钱,我这个太太还是能赏的起的。”
其实邢夫人刚才是想起以后自己再和二房那里有什么不痛快,回来就能跟王夫人的亲侄女计较计较出口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自然也就大方一回了。这些刻薄话亲近如王善保家的也不能说,随口找个能糊弄过去的说道说道。
对于邢夫人的理由,王善宝家的却不这么认为。邢夫人是什么人,她从当小丫头时就跟着,和自家亲兄弟、姐妹都不肯吃一点亏,别说是过时的妆花缎子,就是普通粗布,都想好了去处。还有那整整一吊钱,她自己也只是能在私底下耍些动作能贪些钱,作为主子的邢夫人一下子赏这么多,也没几次。所以王善保家的寻思半天找到的唯一合理理由,只能是因为赵家的二小子在琏二爷身边当差,太太这么做说不定是要笼络什么的给自己找些依仗。
给邢夫人、王熙凤请过安,自然也不能落下贾母这个老夫人,说不准顺便还能见鸳鸯这个准儿媳妇一面,给了二门上的小子几个钱,托他把那批缎子送回家,赵嬷嬷从大房花园、二房间的小门进入荣国府这面。
一路跟不少人婆子、媳妇打招呼,碰上带着小辈的,赵嬷嬷还给了几个钱的见面礼,换来各人亲近的笑脸。等进到贾母院子里,碰见的更大部分是以前的老人,又因为有了大小这个采买上当差的儿子、鸳鸯这个干女儿的大丫头,众人跟赵嬷嬷说话打招呼也没显得生疏、排挤。
等小丫头通报后,出来接赵嬷嬷的是鸳鸯这个大丫头。见到鸳鸯,赵嬷嬷上下打量一番道:“几天没见脸上圆乎了,不过怎么是你这个大丫头出来,可别因为我坏了规矩。”
鸳鸯笑着迎上前道:“婶子多心了,老夫人知道您是我的干娘,小丫头一通报您过来请安,老夫人就指派我过来接您进去,还说等您走时让我送出去稍的说说体己话。”
想起赵嬷嬷说自己脸圆乎了的事,不好意思的摸了下脸的脸红道:“这几天府里办喜事,多了不少好吃的,一时嘴馋没管住。婶子,是不是真的胖的厉害?”
见鸳鸯脸红、担心的样子,赵嬷嬷忍笑道:“没有,没有,能吃就是福。再说了你正是长个、打底子的时候,多吃点才好。”
见了贾母赵嬷嬷磕头拜见,贾母给她指了个座的笑问道:“赵家的有阵子没过来了,可是家里有事?”
赵嬷嬷闻言恭敬的起身回道:“劳老夫人费心了,奴婢已经回家荣养,不节不年的不敢惊扰老夫人。琏二爷成亲,奴婢觉得伺候了一场该是给二奶奶、大太太请个安,想着老夫人又添了孙媳妇儿孙环绕、福气满堂可不是老神仙,奴婢过来沾点福气回去也能事事如意。”
赵嬷嬷一番话把贾母奉承的满脸笑容,虽说身边从早到晚都是凑趣的,可这些恭维话还是偶然进来请安的人说起来新鲜、好听,于是摆摆手让赵嬷嬷坐下道:“快坐下、坐下。以前看着老实的,没想到说起奉承话也这么好听,不愧是鸳鸯丫头的干娘,娘两个一样机灵。罢了,罢了,既然你好话都说了,老婆子我要是再没什么表示,回去了岂不让你埋怨。”
说完对身边含笑而立的琥珀吩咐道:“琏二办事剩下不少金银裸子,你去挑些好花样的给赵家的,让她也沾沾喜气。”
赵嬷嬷闻言站起身推辞道:“老夫人费心了,奴婢实在是当不起。您桌子上的点心看着就新奇、好看,老夫人赏一盘带回去,就是给奴婢天大的赏赐了。”
贾母这人有点自得,她赏你要是直接受了,便会觉得你这人拿架子,只有你再三推辞,她再三赏赐才觉得舒心、自在。而且对于自己的吃喝穿戴贾母更是觉得高人一等的优越,你夸赞再寻摸着要点,心里那就更是高兴,这种情形就类似于小孩子吃了什么好的定要让人知道、羡慕,高兴了便会得意的给你漏点的样子。
赵嬷嬷这番话一说,贾母更是高兴的笑言道:“看你说的,你从小奶大琏儿,老婆子的这点赏还是能受得起的,快别推辞了。没看出来也是个识货的,这桌子上的点心倒真是新奇,琏儿成亲下面人专门从南面倒腾回来的新方子。除了正日子用来招待女客,今天还是头一回做,没想到就被你眼尖的瞧上了。”
赵嬷嬷闻言再次奉承道:“看来奴婢的话没错,老夫人可不就是老神仙,奴婢刚要沾点福气就碰上这难得的点心,老夫人您就成全奴婢一会吧。”
贾母手下的丫头都是机灵的,贾母和赵嬷嬷、屋里的婆子们说笑时就已经从厨房取了几盘点心、几个食盒回来,而琥珀也选了六个吉祥如意金裸子出来让贾母过目。
看着准备好的东西,贾母看向几个身边的婆子说道:“不是赵家的说起我倒忘了,虽说点心你们都吃过了,可还有家里人没用过。正好趁着今天做的多,你们一家分点带回去天天嘴。”
说着让翡翠、鹦鹉把点心装盒送到各人身边,赵嬷嬷则是多了六个金裸子在手,众人闻言一致下跪谢赏奉承,惹得贾母又是一阵笑呵呵。
等鸳鸯送出来,赵嬷嬷叮嘱一切小心,对新二奶奶多看看后才告辞回去。看着手里的食盒、荷包里的金裸子,赵嬷嬷不禁感叹怪不得贾家族人喜欢进府打秋风,因为一趟走下来实在是收获颇丰。赵嬷嬷这里感叹着,却不知道她刚才见过的一个人对她也是好奇不已,并且还打上了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