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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说多久、被多少人相信, 就能变成真相呢?
2013年三月,郭美希八岁, 三年级。过于早熟的她已经开始考虑这个问题。最开始是因为, 她听到爸爸和妈妈聊天的时候, 谈到一个叫“艾莉”的女明星。
这个女明星似乎很坏。她和其他的一些坏人一起, 联合在网络上说谎, 害死了一个香港的明星阿姨, 还让爸爸和其他叔叔阿姨在生意上隐隐头痛。
那些坏人说的明明都是谎话, 但周围的所有人都笃信不疑, 继而连阿姨的葬礼都成了一次谢罪。郭美希从小在娱乐圈中长大,懂得很多同龄人不懂的道理,却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再三告诫她不要多说, 不要为阿姨辩白。
不论多少人相信, 那都不是真相。但是……真的吗?
小小的郭美希还不能理解大人们之间的利益关系。她只是和那个自杀的香港阿姨有着几面之缘, 阿姨对她很不错, 给她买过很喜欢的玩具。因此她喜欢阿姨这个好人, 自然也就很讨厌艾莉这个坏人了。
说起那几面之缘, 还是因为郭美希更小的时候,曾经因为父亲从业的关系而参加过一部电视剧的拍摄。她那时很圆润, 脸蛋总是红扑扑的,所有人都夸她可爱。除了可爱, 他们当然还夸她会演戏, 是个天生的演员, 以后一定要当明星。
除了一些类似于“坏人艾莉”这样的简单好恶, 三年级的郭美希并没有太多烦恼。这为数不多的烦恼中,就有一项,是爸爸的眉头皱得愈发经常了。
比如这天早上她去上学的时候,就听见父母在房间里谈话。
爸爸:“档期跟《局》撞个满怀我能怎么办?当初我让他们推后上线,谁都不听我的,现在票房被压得这么难看,甩锅的时候都找我来了!”
郭美希背着书包,在父母的房间外面停下脚步。她知道《局》是什么,这部电影经常出现在父母的谈天中。
妈妈:“别急,他们没法怪到你头上。唉,现在真是乱套了。上个月刘局还说这部戏不可能给上映,怎么突然就改了呢?”
“刘局”是一个官很大、很照顾爸爸的爷爷,他说的话一向准确,郭美希认得的。
爸爸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你知道光广告商的竞标,这部戏就赚了多少钱?谁的话都比不上钱有力量。”
妈妈无话可说,换个角度劝慰:“昨天,我们和谢老、沈导吃饭的时候,大家不都说《局》根本没达到田导之前作品的水平吗?艾莉演技太稚嫩,票房不会□□的。”
爸爸摇头:“你去看看各平台的评论吧,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吹捧。那些业界泰斗,在这种时候是不屑于站出来发表评论的,现在控制话语权的已经是那些粉丝了。”他长叹一口气,“等到他们意识到自己应该站出来说话以正视听,恐怕天下已经变了。”
妈妈问:“哪会那么严重?不过是艾莉一个人而已,她是个意外。”
爸爸:“她是第一个,却不会是最后一个。地娱不仅有艾莉,还握着安成碧。陈晖的算盘,打得很长。”
郭美希板着脸像个小大人似地走出家门。以上这段对话,她基本上全都没听懂,但只要听懂了一点就好:爸爸很难过,而让他如此难过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坏人艾莉。
所以你看,郭美希极少的几样烦恼之一,又能归结到艾莉的身上。
不过,郭美希总体上很容易忘掉烦恼,明明出门时还在生艾莉的气,到了学校就已经心情一片晴好。这大宽心,归功于从小受到的褒奖式教育。
她爸爸郭淼,原本是个演员。郭淼形象虽好,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点,从出道起就一直在演配角,于是也没能大红大紫。
不过人各有志。有的演员出道就是为了出名,有的却不是。郭淼显然就是后者,他一直磨练演技,十几年的时间演了上百个配角,三十岁时得到了最佳男配角的殊荣。此时,他仍然没什么粉丝,在2004年左右那个时候,没粉丝就是真的没粉丝,作为一个年华正好的帅哥,他的突然息影转投幕后,没有在普通人之间砸起任何水花。
但与二十年后的时代不同的是,那时候的业界与大众之间有着一段无法缩短的距离,这段距离,使得某些从业者在业内和大众之间有着完全不同的重量。郭淼虽然没粉丝,但是业内都是看好他才能的朋友和前辈。就这样,息影的郭淼直接开始了半创业,在安成碧父母投资的“星辉影视工作室”担任副总的职务。
在息影的同时,郭淼结婚了,妻子也是圈内的幕后人员,一年后,郭美希出生,从此开始了她受尽宠爱的人生。
第一次进入片场的时候,郭美希甚至还不会说话。到三岁时,星辉已经做得不小,郭淼成了总经理,而郭美希已经在十几部戏中露过脸。在她的记忆里,所有人都叫她宝贝儿,她的生日会年年热闹。她熟练地对父母的朋友撒娇,对父母的竞争对手露出保持距离的甜笑,她是世界上最不缺爱的孩子。
不过她也无端地犯过傻。有一次,一个叔叔兴许是逗她玩,说了些不太合适的话。
叔叔:“美希,你可别再胖了。”
郭美希噘着嘴,“我不胖!”
叔叔:“你看,脸上的肉肉都鼓起来了。”
郭美希摇头,避开叔叔捏脸的手,说:“爸爸妈妈说了,我这样最可爱了!”
叔叔讳莫如深,“你爸妈那是在骗你。你看那些演员大姐姐,都拼命不吃饭减肥呢!你长大想不想当演员啦?”
郭美希陷入了浅层的迷茫 ,她看到桌边的那些大姐姐,她们确实只是坐着、喝水,没一个在把肉和饭送进嘴里。
叔叔笑起来,显然对她的迷惑脸十分满意,他揉着郭美希的脸说:“咱们美希基因好,长大了自然就瘦了。”
郭美希想:这样说的话,你还是觉得我现在胖呀。
叔叔又另起一行重新逗她:“你爸爸妈妈要是给你生个弟弟或者妹妹,你开心不?”
郭美希整大了慌张的眼,死命摇头。有弟弟妹妹的景象太可怕了,她想都不敢想。
叔叔像每个普通大人一样吓唬她:“你爸妈有这个打算呢,等他们生了弟弟,就不爱你了。以后有什么小朋友的角色都让弟弟来演,只让你去上补习班学习。”
郭美希一下子就哭出来了。她奔向正在谈生意的爸爸妈妈,扑进他们的怀抱,发起了灵魂提问:我到底胖不胖?你们是不是骗我?我会不会有弟弟妹妹?你们会不会永远最爱我?……
郭淼和妻子抱着她哭笑不得,开解了一番之后,郭美希回复了愉悦,只是那个叔叔被她拉进了内心的黑名单,至今都没被放出来。
我是个很记仇的女人!八岁的郭美希坐在爸爸的助理驾驶的轿车里面想。
之所以会回忆起以上这个伤人的片段,是因为她正在后座刷微博,另一个童星的微博内容触动了她幼稚却敏感的神经。
那个童星是个比她小一岁的妹妹,正在拍戏,她在片场带妆照了自拍发出来,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着实好看。郭美希记得,这个剧是她爸爸公司的项目,之前她也想演,可是不了了之,几个月后,结果却出现在了其他小朋友的微博上。
郭美希暗自生气,但是更让她生气的,是网友们的评论。这个童星收到的评论,都是些赞美,夸她漂亮,畅想她长大以后如何如何,而自己有时平时也发自拍,却总有一部分人让她减肥,说法和当年那个拉黑的叔叔一模一样。
“怎么了,美希?”前面开车的郭淼助理这样问,他看到了郭美希严肃下来的脸。
郭美希问:“叔叔,你们是不是骗我?其实我很胖对不对?”
助理失笑:“你又看到什么了?”
郭美希指指手机。
助理:“那些人在说谎。”
郭美希重燃希望:“就像他们害死香港阿姨一样?”
“真聪明。”助理说,“美希,很多人都会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说谎,他们的谎言聚集起来变成盖过一切的声音,所有人渐渐都会相信。这些‘所有人’是不是很傻?你不能做个小傻子,你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只有他们才不会骗你。”
“他们不会骗我么?”
“父母永远希望你聪明,希望你知道真相。”
郭美希就是在这时,第一次见到龙景的,当然,这时她自然不会知道这个瘦削却好看的男孩叫什么、会给她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影响。她只是看到这个穿着附近另一所小学校服的男孩子,在路边被几个高大的中学生拦住勒索,天生的正义感让她不能不管。
她跑下车,直接挡在男孩面前,紧跟过来的助理叔叔仿佛保镖,使她拥有厚实的底气。那些中学生,在助理叔叔面前不过是一群孩子,马上丢下男孩子的钱,狼狈逃走。
郭美希捡起钱,交给低着头,浑身僵直的男孩子,认出了他的校服,“你是二小的呀!我是X大附小的!”
男孩抬起头,在郭美希的视野里形成一个脸部特写。
郭美希愣了一下,因为他的眼睛特别好看,和爸爸的长得很像。她特别喜欢爸爸的眼睛,因此也对这个男孩产生了亲近感。
“你叫——”郭美希不由自主地想要问他的名字,却停住了。
妈妈一直告诉她,在外不要随便暴露自己的名字,会有些人利用她的家庭关系做坏事。她不觉得这个男孩会是什么坏人,但还是乖乖听从了妈妈的嘱咐。若她问了男孩的名字,那么对方一定也会来问自己,不回答岂不是很不礼貌?这样一想,她就只能遗憾地住了口。
“我不问你叫什么,你也不要问我。”郭美希笑盈盈地说。
男孩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攥着钱跑进了身后的小店,原来他是想买一瓶酱油。
郭美希站在店门口,目光追随着她,她从来没有进过这样的小店,当然家里采购用品的事情也轮不到她来干,因此她兴趣颇高。只是助理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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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叔叔拦着她,不让她进。
男孩买完了东西,郭美希还想和他聊两句,谁知他一点礼貌也无,连声谢谢都不说,径自离开了。
没想到的是,两个孩子很快就再见面了。
自从遇到那个没礼貌的小帅哥,郭美希就对自己回家感了兴趣。这天父母出差,她对爷爷编了个谎话,成功得到了自由。就在上一次遇到男孩的街边,老地方,她见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