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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聪明人,永远不会将别人当做呆子。
将别人当做呆子的人,到最后总是往往会发现,真正的呆子不是别人,是自己。
×××
王大洪觉得杜军军在是个呆子。
除了呆子外,还有谁会用自己的手去抓一柄淬过毒的利剑!
这也许只因为他受的刺激太大,所以脑袋里已出了毛病。
王大洪几乎已快笑出来了。
他当然还没有笑出来,因为这本来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他也知道自己这一剑招式已用老,速度已慢了下来。
这一剑既没有刺中对方,本就该早已变招的。
现在他只等着杜军军的手抓上来。
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眼前一花,苍白的手已打在他黝黑的脸上。
在最后的一刹那间,杜军军的招式竟突然变了,变得真快,快得无法思议。
他只觉得眼前突然变成一片黑暗,头脑中突然一阵晕眩,什么事都已感觉不到。
等他再清醒时,才发现自己竟已倒在墙角,鼻子里还在流着血,脸上就像是尖针在刺着,左边的颧骨已碎裂,鼻梁的位置已改变。
他能抬起头来时,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剑,已到了杜军军手上。
×××
杜军军凝视着这柄剑,过了很久,才转向他,冷冷道:“这柄剑不是你的?”
王大洪摇摇头。
杜军军道:“你用的本是长剑。”
王大洪点点头。
用长剑的人突然改用短剑,出手固然更快,但力量和部位就无法拿捏得很准了。
这点他自己也很明白。
杜军军道:“这柄剑也是那个人给你的?”
王大洪又点点头。
杜军军忽然将剑抛在他足下,道:“你若想再试一次,不妨将这柄剑再拿回去。”
王大洪又摇摇头,连看都不敢再看这柄剑一眼。
他的勇气似已完全崩溃。
杜军军冷冷道:“你为什么不愿再试?现在我手里还是没有刀,还只不过是个可怜的跛子。”
王大洪道:“你不是。”
他忽然长长叹息,道:“你也不是呆子。”
──将别人当做呆子的人,到最后往往会发现真正的呆子并不是别人,是自己。
这点他现在也终于明白。
杜军军道:“现在你已肯说出那个人是谁?”
王大洪突又长叹,道:“就算我说出来,也没有用的。”
杜军军道:“为什么?”
王大洪道:“因为你绝不会相信。”
杜军军道:“我相信。”
王大洪迟疑着,道:“我能不能相信你呢?你真的肯放我走?”
杜军军道:“我已说过一次。”
有些人说的话,一次就已足够。
王大洪终于松了口气,道:“那个人本是你的朋友,你的行踪,没有人比他知道得更清楚。”
杜军军突然握紧着双拳,似已隐隐猜出这个人是谁了。
他没有朋友。
在这世界上,也许只有一个人能够勉强算是他的朋友,因为他已能感觉到一种被朋友出卖的愤怒和痛苦。
但他却还是不愿相信,不忍相信,所以他还是忍不住要问。
“这个人姓什么?”
王大洪道:“他姓……”
突然间,白光一闪。
只一闪,比电光还快的一闪,然后所有的声音都突然停顿。
×××
“他姓……”
王大洪永远也不能说出这个人姓什么了,他也已用不着再说。
这支短笔已说明了一切。
─白光一闪,一支短笔插上了李虎的手腕。
──白光一闪,一支短笔杀了那无辜的孩子。
现在白光又一闪,封住了王大洪的口。
三支同样的笔,同样的速度,同样可怕。
三支笔当然是同一个人发出的。
王大洪眼睛凸出,张大了嘴,伸出了舌头,他的咽喉气管被割断,他死得很快。
可是他死不瞑目。
他死也不相信这个人会杀他。
×××
杜军军也不信。
他不愿相信,不忍相信,但现在却已不能不信。
──看不见的武器,才是最可怕的武器。
──能令人看不出他真正面目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
杜军军忽然发觉,南宫洪这个人远比那闪电般的小笔还可怕。
笔是从窗外射进来的,但窗外却没有人。
夜,秋夜。
夜已很深,秋也已很深。
暴雨初歇,地上的积水里,也有点点星光。
杜军军抱着小翠,从积水上踩过去,踩碎了这点点星光。
他的心也仿佛被践踏着,也已碎了。
风很轻,轻得就像是小翠的呼吸。
可是小翠的呼吸久已停顿,温暖柔软的胴体也已冰冷僵硬。
那无限的相思,无限的柔情,如今都已化作一滩碧血。
血是为他流的。
血已流尽。
×××
杜军军却将她抱得更紧,仿佛生怕她又从他怀抱中溜走。
但这次她绝不会再走了。
她已完全属于他,永远属于他。
泉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过了清溪上的小桥,就是山坡。
他不停地向前走,踏过积水,跨过小桥,走上山坡,一直走向山最高处。
星已疏了,曙色已渐渐降临大地。
他走到山巅,在初升的阳光中跪下,轻轻地放下了她。
金黄色的阳光照在她脸上,使得她死灰色的脸看来仿佛忽然有了种圣洁的光辉。
无论她生前做过什么事都无妨,她的死,已为她洗清了她灵魂中所有的污垢。
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为别人牺牲自己更神圣?更伟大?
他跪在山巅,将她埋葬在阳光下。
从今以后,千千万万年,从东方升起的第一线阳光,都将照在她的坟墓上。
阳光是永恒的,就像是爱情一样。
×××
爱情有黯淡时,阳光也一样。
太阳升起又落下。
杜军军下山时,已是第二个晚上。
大病初愈后,再加上这种几乎没有人能忍受的打击,他整个人剩下的还有什么?
除了悲伤、哀痛、愤怒、仇恨外,他还有什么?
还有恐惧。
一种对寂寞的恐惧。
从今以后,千千万万年,他已永远再也见不着她,那像永恒的孤独和寂寞,要如何才能解脱?
这种恐惧才是真正没有人能忍受的。
既不能忍受,又无法解脱,就只有逃避,哪怕只能逃避片刻也好。
山下的小镇上,还有酒。
酒是苦的也好,是酸的也好,他只想大醉一场,虽然他明知酒醒后的痛苦更深。
醉,的确不能解决任何事,也许会有人笑他愚蠢。
只有真正寂寞过、痛苦过的人,才能了解他这种心情。
酒栈中的灯光还亮着,他紧紧握着他的刀走过去。
他醉了。
×××
他醉得很快。
人在虚弱和痛苦中,本就醉得快。
他还能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这小酒栈的老板娘从柜台后走过来,用大碗敬了他一碗酒。
这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肥胖的脸上还涂着厚厚的脂粉,只要一笑起来,脸上的脂粉就会落在酒碗里。
可是她的酒量真好。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也敬了她一碗,然后他整个人就突然变成一片空白。
他的生命在这段时候也是一片空白。
也只有真正醉过的人,才能了解这种情况。
那并不是昏迷,却比昏迷更糟──他的行动已完全失去控制,连他自己都永远不知道自己做过了多可怕的事。
×××
无论多么醉,总有醒的时候。
他醒来时,才发现自己睡在一间很脏的屋子里,一张很脏的床上。
屋子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酒臭和脂粉香,那肥胖臃肿的老板娘,就*裸地睡在他身旁,一只肥胖的手,还压在他身上。
他自己也是*的,还可以感觉到她大腿上温暖而松弛的肉。
他突然想呕吐。
昨天晚上究竟做过了什么事?
他连想都不敢想。
为他而死的情人尸骨还未寒,他自己却跟一个肥猪般的女人睡在一张床上。
生命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龌龊,如此卑贱?
他想吐,把自己的心吐出来,放到自己脚下去践踏。
放到洪炉里去烧成灰。
那柄刀,和他的衣服一起散落在地上。
他跳起来,用最快的速度穿起衣裳,突然发觉有一双肥胖的手拉住了他。
“怎么,你要走了?”
杜军军咬着牙,点了点头。
她脂粉残乱的脸上,显得惊讶而失望:“你怎能走?昨天晚上你还答应过我,要留在这里,一辈子陪着我的。”
寂寞!可怕的寂寞。
一个人在真正寂寞时又沉醉,就像是在水里快被淹死时一样,只要能抓住一样可以抓得住的东西,就再也不想放手了。
可是他抓住的东西,却往往会令他堕落得更快。
杜军军只觉得全身冰冷,只希望自己永远没有到这地方来过。
“来,睡上来,我们再……”
这女人还在用力拉着他,仿佛想将他拉到自己的胸膛上。
杜军军突然全身发抖,突然用力甩脱她的手,退到墙角,紧紧的握着他的刀,嘎声道:“我要杀了你,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这苍白孤独的少年,竟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只负了伤的疯狂野兽。
她吃惊地看着他,就像是被人在脸上重重地掴了一巴掌,突然放声大哭,道:“好,你就杀了我吧,你说过不走的,现在又要走了……你不如还是快点杀了我的好。”
寂寞,可怕的寂寞。
她也是个人,也同样懂得寂寞的可怕,她拉住杜军军时,也正像是一个快淹死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以为自己已不会再沉下去。
但现在所有的希望突然又变成失望。
杜军军连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他不忍再看她,也不想再看她。
就像是一只野兽冲出牢笼,他用力撞开了门,冲出去。
街上有人,来来往往的人都吃惊地看着他。
但他却已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不停地向前狂奔,奔过长街,奔出小镇。
他停下来时,就立刻开始呕吐,不停地呕吐,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吐空。
然后他倒了下去,倒在一棵树叶已枯黄了的秋树下。
一阵风吹过,黄叶飘落在他身上。
但他已没感觉,他已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痛苦都已变得麻木。
既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他就这样伏在地上,仿佛在等着别人的践踏。
现在他所剩下的,已只有仇恨。
人类所有的情感中,也许只有仇恨才是最不易甩脱的。
他恨自己,恨宫本藏木。
他更恨南宫洪。
因为他对南宫洪除了仇恨外,还有种被欺骗了,被侮辱了的感觉。
这也许只因在他的心底深处,一直是将南宫洪当做朋友的。
你若爱过一个人,恨他时才会恨得更深。
这种仇恨远比他对宫本藏木的仇恨更新鲜,更强烈。
远比人类所有的情感都强烈!
现在他是一无所有,若不是还有这种仇恨,只怕已活不下去。
×××
他发誓要活下去。
他发誓要报复──对宫本藏木,对南宫洪!
经过昨夜的暴雨后,大地潮湿而柔软,泥土中孕育着生命的芳香。
不管你是个怎么样的人,不管你是高贵,还是卑贱,大地对你总是不变的。
你永远都可以依赖它,信任它。
杜军军伏在地上,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要从大地中吸收一些生命的力量。
有人来看过他,又叹着气,摇着头走开。
他知道,可是他没有动。
“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样没出息,躺在地上装什么死?”
“年轻人就算受了一点打击,也应该振作起来,装死是没有用的。”
有人在叹息,有人在耻笑。
杜军军也全都听见,可是他没有动。
他受的痛苦与伤害已太重,别人的讥嘲耻笑,他已完全不在乎。
他当然要站起来的,现在却还不到时候,因为他折磨自己,还没有折磨够。
无论如何,刀还在他手里。
苍白的手,雪白的刀。
突然有人失声轻呼:“是他!”
是女人的声音,是一个他认得的女人。
但他却还是没有动,不管她是谁,杜军军只希望她能赶快走开。
现在他既不想见别人,更不想让别人看见他。
怎奈这女人偏偏没有走,反而冷笑着,道:“杀人不眨眼的杜公子,现在怎么会变成像野狗一样躺在地上,是不是有人伤了你的心?”
杜军军的胃突然收缩,几乎又忍不住要呕吐。
他已听出这个人是谁了。
宫本慧子!
现在他最不愿看见的就是她,但她却偏偏总是要在这种时候出现。
杜军军紧紧咬着牙,抓起了满把泥土,用力握紧,就像是在紧握着他自己的心一样。
宫本慧子却又在冷笑着,道:“你这么样痛苦,为的若是那位小翠姑娘,就未免太不值得了,她一直是我爹爹的女人,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
她说的话就像是一根针,一条鞭子。
杜军军突然跳起来,用一双满布红丝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她。
他的样子看来既可怜,又可怕。
若是以前,宫本慧子一定不会再说什么了,无论是因为同情,还是因为畏惧,都不会再继续伤害他。
但现在宫本慧子却似已变了。
她本来又恨他,又怕他,还对他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情感。
但是现在却好像忽然变得对他很轻视,这个曾经令她痛苦悲伤过的少年,现在竟似已变得完全不足轻重,好像只要她高兴,随时都可以狠狠地抽他一鞭子。
她冷笑着又道:“其实我早就知道她迟早都会甩下你跟别人走的,就像她甩下南宫洪跟你走一样,除了我爹爹外,别的男人她根本就没有看在眼里。”
杜军军苍白的脸突然发红,呼吸突然急促,道:“你已说够了。”
宫本慧子道:“我说的话你不喜欢听?”
杜军军握刀的手已凸出青筋,缓缓道:“只要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宫本慧子却笑了。
她开始笑的时候,已有一个人忽然出现在她身旁。
一个很高大,很神气的锦衣少年,脸上带着种不可一世的傲气。
他的确有理由为自己而骄傲的。
他不但高大神气,而且非常英俊,剑一般的浓眉下,有一双炯炯发光的眼睛,身上穿的衣服,也华丽得接近奢侈。
无论谁一眼就可看出,这少年一定是个独断独行的人,只要他想做的事,他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做,很少有人能阻拦他。
现在他正用那双炯炯发光的眼睛瞪着杜军军,冷冷道:“你刚才说什么?”
杜军军忽然明白是什么原因令宫本慧子改变的了。
锦衣少年又道:“你是不是说你要杀了她?”
杜军军点点头。
锦衣少年道:“你知道她是我的什么人?”
杜军军摇摇头。
锦衣少年道:“她是我的妻子。”
杜军军突然冷笑道:“那么她若再说一个字,你就得另外去找个活女人做老婆了。”
锦衣少年沉下了脸,厉声地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杜军军又摇摇头。
锦衣少年道:“我姓丁。”
杜军军道:“哦。”
锦衣少年道:“我就是丁灵甲。”
杜军军道:“哦。”
丁灵甲道:“你虽然无礼,但我却可以原谅你,因为你现在看来并不像还能杀人的样子。”
杜军军的确不像。
他闭着嘴,连自己都似已承认。
丁灵甲目中露出满意之色,他知道就凭自己的名字已吓倒很多人的,所以不到必要时,他从来不出手──对这点他一直觉得很满意。
因为这使得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个残暴的人。
但他还是不能不让他新婚的妻子明白,他是有足够力量保护她的。
所以他微笑着转过头,傲然道:“无论你还想说什么,都不妨说出来。”
宫本慧子咬着嘴唇,道:“我无论想说什么都没有关系?”
丁灵甲微笑道:“只要有我在你身旁,你无论想说什么都没关系。”
宫本慧子的脸突然因兴奋而发红,突然大声道:“我要说这个跛子爱上的女人是个婊子,一文不值的婊子!”
杜军军的脸突又变得白纸般苍白,右手已握住了左手的刀柄。
丁灵甲厉声道:“你真敢动手?”
杜军军没有回答,没有开口。
现在已到了不必再说一个字的时候,无论谁都应该可以看得出,现在世上已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阻止他出手!
×××
丁灵甲也已看出。
他突然大喝,剑已出鞘,剑光如匹练飞虹,直刺杜军军的咽喉。
他用的剑分量特别沉重,一剑刺出,虎虎生风,剑法走的是刚霸沉猛一路。
他的出手虽不太快,但攻击凌厉,部位准确。
攻击本就是最好的防守。
在这一击之下,还有余力能还手的人,世上绝不会超出七个。
杜军军偏偏就恰巧是其中之一。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招架,甚至没有人能看出他的动作。
宫本慧子也没有看出,但是她却看见了突然像闪电般亮起的刀光──刀光一闪!
只一闪!
然后鲜血就突然从丁灵甲肩上飞溅出来,就像是一朵神奇鲜艳的红花突然开放。
×××
剑光匹练般飞出,钉在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