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春山避而不答,道:“无论我动手与否,师傅从来没有轻饶过他。这五十年他缠绵病榻,日夜生不如死,就是最漫长的酷刑。”
宁宁无奈,仰天长叹道:“山山,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这一点。为什么老是不按照我想的来?”
凤春山道:“你的玩具那么多,何必非要添我一个?”
宁宁忽然伸手,抚触着凤春山的眉目。
策梦女子皆习惯留额发,宁宁并不例外。黑的发,绿的眼,白雪一样的肌肤,青鬼一般的胎记,几种颜色交错在一起,童稚而诡谲。
凤春山神情未动。这样俯视看下去,宁宁的眼睛显得更加大而无辜,是青翠欲滴的颜色,仿佛有水雾萦绕,下一秒就会落下来,溅上衣裳,心碎了无痕。
宁宁慢腾腾收回了手,咕哝道:“定海玉在你身上?”
凤春山笑了一下,怀内玉佩隐隐发烫,似乎有什么被咬啮成渣滓,彻底吞噬。她反问道:“你以为呢?”
宁宁道:“难怪你不躲也不怕。”她摇了摇头,转身往院落深处走,“唉,你自己不照镜子,所以不知道你有多好看。要不是阿倾不让,我真想把你永远留下来陪我。”
凤春山道:“师姐真是闲情雅致。”
宁宁哼了一声,无需旁人带路,径自步入一间厢房。
门甫一推开,一道黑色光泽伴随着铃铛清脆迎面袭来。
宁宁动也未动,眼见着充满杀意的一击朝自己的天灵盖落下——
“住手。”
凤春山二字既出,袭击者硬生生止住攻势,暗光回旋,向后猛然倒退了三大步,喘着粗气道:“将军。”
房间内的两个奶妈甚至没看清方才那一幕,只道有个小姑娘忽然推门而入,后面还跟着凤春山,连忙行礼道:“将军。”
宁宁目光流转,落在房间正中的一个黄花梨摇篮上。回首一笑,道:“山山,这世上没有我找不到的宝贝。”
凤春山缓缓步入,道:“君昆仑,效果何如?”
君昆仑道:“将军英明。小娘子方才啼哭不止,我令奶妈将小娘子抱至中庭,当场喂食银轮一条蛇、两个兔子、三只鹌鹑,小娘子看得津津有味,果真渐渐不再哭泣,现在已经安然入睡了。”
凤春山颔首,道:“很好。”
宁宁看了看君昆仑漆黑臂膀上的雪白臂鞲,难得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诧异,问道:“银轮?那只生食七名小儿心肝的恶枭?山山,你用银轮哄小孩不要哭?”
凤春山道:“你懂什么。”
宁宁啧啧称奇,道:“你要是我的妻子,这么对待我们的孩子,我一定要写休书……”
凤春山道:“你们退下。”
君昆仑等人不敢迟疑,恭谨行礼后告退。
宁宁一边靠近摇篮,一边摇头唉声叹气,道:“可怜的孩子啊,你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怎么摊上这种人……”
凤春山早已习惯宁宁满口荒唐言,道:“你别动她。”
宁宁趴在摇篮边上,并不再接近,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声道:“我不动她。”
婴儿安静地睡着,娇嫩如新生的花朵。人间不可能永远留住春天,却总有崭新的生命诞生,春秋代序,日月惨舒。宁宁望了很久,有些出神,呆呆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乌檀木一样的头发落了满身,仿佛孤居一室,屏绝尘累。
凤春山本以为她会胡搅蛮缠,没料到这么容易妥协,不由走近,问道:“你怎么突然转性了?”
宁宁大睁着眼睛,连呼吸都变轻了一些。手指不由探去,伸到了一半,又似被烙铁烫到似的猛然缩回去,低语如燕子双剪的絮哝,道:“她真小啊,我第一次看这么小的活人……好像一戳就会死……”
凤春山望着她的动作,眸色幽晦,道:“看够了吗?”
宁宁道:“她没你好看,不过也不丑。”
凤春山道:“长开了会更好看,现在已经比几个月前漂亮多了。”
这种话居然出自凤春山口中,宁宁默默震惊了一刹那,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凤春山道:“凤霜留。”
宁宁抗议道:“凭什么?为什么不叫皇甫霜留?”
凤春山想了一下,道:“等有了第二个,再这么叫罢。”
作者有话要说:银轮:兔兔真好吃,美滋滋~
霜留:( ̄ー ̄)
宁宁:我要报警,这里有人虐童!
霜宝:保持微笑.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