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无方道:“将军在此,末将不能擅离职守。”
余维道:“令莲华从倾成宫盗走之物非同小可。反正早晚都要前去收尸,多一个然副将又能如何?”
谢嬷嬷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若是王世女身遭不测——”
余维道:“我知道。若是凤欢兜死了,凤鸣形同绝嗣。凤别大约做梦都能笑出声。”
这三个名字,被轻描淡写地直呼而出,令谢嬷嬷呼吸一滞。她第一次正视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医女,神态恭敬,容色柔婉,有一种平平淡淡的贞静,却又在天然间带着三分媚意。
她缓缓道:“安乐堂在京师盛名显赫,连氏一族位极太医院之首。连蓁,你是连氏族长的独女,为何远赴策梦,成为予皇书院的外门弟子?”
余维道:“谢嬷嬷,你难道真的姓谢么?”
谢嬷嬷不为所动,道:“我垂垂老矣,已是一条腿跨进棺材里的人了,姓氏如何还重要么?”
余维道:“你既不是儊月人士,为何要远道而来,在平西落脚?”
然无方微微一怔。丛斐然曾经的音容依稀在目。谢娘子,来自远方的谢娘子——那正是凤春山的母亲。他定睛看向这张衰老的容颜,却捕捉不到任何过往的痕迹。
谢嬷嬷答非所问,道:“这就不是你配知道的了。”
余维立即低头,道:“是妾身失礼了,甘愿领罚。”
然无方道:“谢嬷嬷,余医女妙手仁心,有回春之术,一贯深受将军信任。”
谢嬷嬷道:“深受信任?说明她知道你的底细——你为何来到平西?为何侍奉凤氏?为何对她忠心?”
余维语气依旧柔顺,道:“恐怕这也不是你配知道的事情。”
谢嬷嬷僵了僵,依旧不肯放弃,追问道:“你既已下招摇山,那领受的结业任务……”
余维道:“妾身不才,尚未完成。”
谢嬷嬷觇视着她,道:“是什么?”
余维嫣然一笑。
她五官娇小,含笑间如抽芽开花,春夏秋冬转瞬而过,年华一瞬,人今千里。
温柔如等待陌上缓缓归来的情人。
“杀一个人。”
***
凤春山的眼睑轻动,侍奉在一旁的余维立即察觉,又惊又喜。
“凤将军?”
凤春山眯了一眯眼,胳膊向后撑起,似欲起身。
余维惊呼道:“凤将军,万万不可……”
凤春山置若罔闻,坐起身来,仿佛压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胸口破了个洞,朔风汹涌地灌进那个窟窿里。她看见鲜红色的东西在自己的脚下四处乱爬,仿佛一条条毒蛇,血淋淋而又不动声色。她很熟悉这样的气息,像点天灯的刑场,像宰杀牛羊的屠宰场,更像鬼哭狼嚎白骨如山的战场,平沙无垠,寰宇旷远,天地为愁,草木凄悲。野火烧着枯桑,也烧尽了马革里裹着的尸身,犹如一场古老的祝祷,令死者回归永恒的寂静安息。那是这世间最冰冷的焰火。
璀璨落尽不过转瞬,欢颜绸缪已然隔世。
她揣着自己残破的心脏,阖着沉重的眼皮,心道:“难怪我会这么冷。”
余维从未见过这样的凤春山,一时竟无法言语。
凤春山的皮相生得太好,凤眸玉颜,秀逸清举,具有某种奇异的迷惑性,能够轻易摧毁他人的防线。唯有深谙她秉性的人才清楚,绝色皮囊下的那颗心如巉岩上万古不化的寒冰,只可远观,不可谛视。
但此刻的她,虚弱得几乎没有任何血色,仿佛盛夏里的一场雪,一触即融。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余维却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凤春山问道:“过去多久了?”
她的声音很沙哑。瞳仁墨黑,隐隐泛着薄淡的金色,依稀看得清岩浆翻涌沸腾的脉络。
余维讷讷道:“回禀将军,已经过去了九个时辰。”
凤春山嘴唇微颤,半晌后道:“找到兜兜了吗?”
余维摆首,她的声音本就纤细温柔,此际越发低慢娇软,道:“妾身验了一些崖上残留的痕迹,是……‘伯奇’。”
伯奇出自倾成宫,是宫冰玉一手调制的秘药,触肤则蚀。中之者如坠往生,将会在梦境中反复煎熬,剧痛奇痒难耐,最终全身溃烂腐坏,化为一滩黑水。
就算真的能够找到凤欢兜,恐怕也没有人能辨认出那些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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