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柔美长发随风飘散,遮蔽住了动人心魄、摄人心魂的惊人美貌,只有穹碧色的眼眸不含感情地凝视着她,令她如坠冰窟般瑟瑟发抖。
那希索斯没有再对涅莎姬娜多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独自一人离开丢下了呆怔的少女,一并遗留下来并刻印在少女心中的、还有那对美丽双童里冰冷的轻蔑与嘲笑。
“女神阁下不生气吗?被人——尤其是被自己的圣斗士评价为那样。”看着那边明显约会不太愉快的两位,心情愉悦的堤丢斯故意问。
而且说实话,他不太明白那希索斯和涅莎姬娜到底在说些什么,什么叫做“山猫座圣衣真正的主人,已经彻底死去了”?那个女孩不是还活生生地站在那里吗?虽然他能从那女孩身上感受到很刺鼻的死亡气息,以及身体及灵魂不相称的奇怪感觉……
——也因此,堤丢斯实在是个单纯而又简单的人,他并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是有穿越女这种生物存在的。而且还是“白莲花”+“玛丽苏”属性的穿越女。
“生气?”雅典娜有些好笑地回过头看他,“有什么值得我生气的地方吗?我是管不住他人的嘴的。如果每一个人说的话,我都要在意,岂不是要被气死了?何况,要说利用……我的确利用了那希索斯。我不能否认。”
假如不利用的话,他就不能活下去。为了让他活下去,她只能利用他认死理的执着这一点。一定要说的话,其实是彼此利用吧。
“不过,也确实该好好管理调/教一下那些兵士们了。如此放纵不将圣域及我看在眼中……佩恩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看到雅典娜眼中浮现出的怨念,堤丢斯幸灾乐祸地摊了摊手。
今天要不是那希索斯顾全了两方的脸面,抛下自尊和脸面而压下事态,没有让圣域在外名声受损,按照“涅莎姬娜”那种不动脑子的处理方式,一定会传开“圣域兵士借由雅典娜的名号欺压民众”和“宛如圣女般纯洁的青铜女性圣斗士惩处欺压民众的圣域兵士”的不良传言。
那种时候……可就不止是道歉能够和平解决的事了。
若是真的发生了那种令圣域蒙羞的事,那些在今天勒索普通民众钱财的杂兵,全部都会被处死。而不顾圣域脸面去充圣女,“仁慈地拯救”民众的山猫座“涅莎姬娜”,也同样会被处罚。
这一点上,雅典娜十分感谢那希索斯。
很久以后,雅典娜曾对那希索斯之后的双鱼座——珀斐赛斯(阿多尼斯)讲述过这位前任双鱼宫战士的事。
“没有一个圣斗士,像他那样,歌声一般美妙的声音之中,总是夹杂着锋锐的利刺。”
“不能被他那女性般的长相蒙蔽了双眼,那是一位婀娜多姿的战神。”对于那位已经不在了的前双鱼座准圣斗士,雅典娜这样叹息着感慨道。
『比真正的战神阿瑞斯,还要得到这位战争女神认可及称赞的男人——究竟是怎样的人?』当时尚且年幼的阿多尼斯有些困惑、也有些好奇地想着。
此刻的雅典娜,只是用饱含着深思及玩味的冷锐目光,默然地凝视着依旧坐在地上、紧抱双肩不停发抖的“涅莎姬娜”。
“呜呜、呜呜呜——为什么我会来到这种可怕的地方……爸爸、妈妈……我好害怕啊……呜呜、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我,反而喜欢那个已经死掉的小姑娘,不是我愿意才来这里的啊……讨厌……好讨厌!要是可以的话,我也想回去……好想回去……”
『她不是真正的涅莎姬娜,那么真正的涅莎姬娜……到底去哪里了?』雅典娜能够辨别得出,这位少女暂且并没有任何能够危害到圣域的能力,因为她甚至不会使用原主人躯壳的小宇宙。
但是,若是因此就不加处置——珀琉斯再怎么沉着,也早晚会受不了自己的学生,就这样彻底被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替代。
一定是珀琉斯无法忍受她最近这段时间的行为,而拜托了那希索斯警告她。不然的话,那希索斯再怎么闲得无聊,也不会无聊到陪一个冒牌货出来闲逛的地步。而为什么珀琉斯自己不亲自出面……恐怕是因为他不愿意去面对这个已经不是自己学生的陌生人。
依照雅典娜对珀琉斯的了解,若是他自己亲自出面,很有可能会直接悄无声息地将这个冒牌货处决。之所以没有那么做,是因为珀琉斯对涅莎姬娜的感情十分深厚,所以不愿亲手杀害她——哪怕现在那身体里的内容物,早已经换了主人。
而那希索斯……看到他那么明显而又过激的态度和杀意,雅典娜忍不住内心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希索斯因为过去的惨痛经历,所以曾经抱持有极其深重可怖的负面感情。悲伤、愤怒、怨恨、憎恶……那些负面感情让他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感受到正面感情,更加体会不到被爱的感觉,也无法去爱人,甚至没有了活着的欲望。
为了能够让失去活着动力的他活下去,雅典娜将他带到了双鱼座圣衣面前,指着发出澹澹光泽、嗡嗡鸣动的圣衣,将“作为双鱼座黄金圣斗士活下去,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这个理由传达给他,让他以此为由活下去。
然而,他却不愿意接受这个理由。因为他根本就不想活着,甚至无数次想要划烂自己的脸。
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加上佩恩哈特的协助,才终于让那希索斯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从那以后,他就将忠实地执行命令,让自己成为与双鱼座圣衣相称的黄金圣斗士,当做了活下去的目标。
成为圣斗士之后,战斗就成了他的使命、义务,也成了他活下去所必须的执着——所以他才会偏执到时时刻刻注意着荣耀、责任……等等的一切。简直就像是为了让自己得到认同,而拼命地为自己找理由一样。
为了压制他的负面感情,雅典娜和佩恩哈特,将他教育成了温柔雅致、善解人意、体贴细腻、谦和有礼、尊敬长者、爱护稚子、保护女性——只有戴着这种面具才能活下去的完美人偶。
也因此,他丧失了自我。
但只有失去自我,才能压制内心的所有负面感情。而那希索斯不想再独自痛苦下去,他想要为了说着“希望你能活下去”的雅典娜、抱持着这种想法不断努力让他存活于世的那份心愿,即使不想活着也选择了存活。
他的脸上早已经戴上了一个摘不下的面具,不是他自己愿意这样戴着,而是希望他活着的雅典娜要他这么戴着。哪怕他现在看上去一脸正气凛然,却也依然有着严重的人类不信症。
即使被人欺骗,即使被人背叛,明明应该愤怒、悲伤的时候,他也依旧只有澹澹的遗憾。用那副温柔雅致的笑容,面对着一切指责和痛斥,彷佛那些都不是伤害,彷佛他完全不放在心上。
“女神……您能告诉我,爱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吗?每一个人都对我说着‘我爱你’,却同时也在做着伤害的事情——那样的爱,真的就是爱吗?”
“……那希索斯,爱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我没办法告诉你。因为那是很感性的存在,只有当你认为它是爱的时候,它才真的存在。因此,我只会对你说一句话。如果不能爱上别人,那就好好的爱自己。”
只有珍视、爱惜自己,才会遇到那个用爱来珍视、爱惜你的人。——这就是她想对他说的话。
雅典娜很清楚地明白,明白那希索斯活着有多么痛苦。尽管他在她的教育下暂时失去了自我,她也希望他能够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有获得幸福和解脱的可能性。如果死了的话……什么未来都没有了,什么希望都失去了。
也因此,当那希索斯遇到珀琉斯、以及涅莎姬娜的时候……当他遇到那样爽朗跳脱、总是开心地笑着逼他拿下假面具的少年,当他遇到完全不介意他那些假象、全心全意为他着想,只注视着真实的他的小女孩时……
这两个人将他当做真正的朋友,而不是因为他那张脸、更不是因为虚伪的“爱”时,那希索斯终于开始慢慢改变了。
没错,和珀琉斯交好的那希索斯,在涅莎姬娜跟随着珀琉斯修行的这些年,也是经常与涅莎姬娜在一起玩的。因为过去的经历,所以那希索斯对那个年纪的小男孩及小女孩都没什么抵抗力——
涅莎姬娜又有着与那希索斯惨死的幼妹、纱利雅同样的金发和相似的脸孔……
后来那希索斯之所以会对来米安那么温柔,也是因为来米安与那希索斯的弟弟昆布图斯年龄相彷,又同样是金发的缘故。
即使摘下假面具,流露出雅典娜灌输给他的那些正面情绪以外的表情——比如暴跳如雷的愤怒、绝不留情地讥讽、毫不客气地指使,以及惊慌失措的害羞……那都不是雅典娜教给他的东西——他既没有崩溃,也没有放弃活着的打算。那些恶劣的话语与他温柔体贴的关心不同,与他礼貌疏离的问候不同,完全发自肺腑。
那些反应至少证明了……他有慢慢打开心扉,去接受那两个人。
当时看着那希索斯逐渐和珀琉斯、及涅莎姬娜越走越近时,雅典娜能感觉到、他们三人之间产生了不可分割的羁绊。他们三人之间由无法解开的结相连接着——一个不知祸福的结。
与涅莎姬娜相处时间颇久,将对幼妹纱利雅的愧疚及爱怜之心,转移到了涅莎姬娜身上的那希索斯,在面对这个侵占了真正涅莎姬娜身体的冒牌货时,还能够保持理智已经很不错了,没有彻底崩溃而做出什么过激行为,雅典娜都感到钦佩不已。
本来……她还指望涅莎姬娜和珀琉斯这对师徒,能够让情感上扭曲了的那希索斯,稍微理解一些真正的“爱”是什么,最好能变得正常一些,结果现在涅莎姬娜变成这样……恐怕那希索斯早晚会怨恨、让涅莎姬娜去参加圣衣争夺战的珀琉斯吧。
因为,据珀琉斯所说,涅莎姬娜开始变得奇怪,就是从山猫座圣衣争夺战之后,她由于重伤而陷入昏迷时开始的……雅典娜清楚地记得,说着那番话的珀琉斯,神情之中有多么的悔恨懊恼、痛苦难过。
圣斗士不是不可以拥有重要之人,而是一旦拥有了重要之人,就会变得束手束脚,连正确合理的决策和处理都无法做出……面对涅莎姬娜这件事,珀琉斯的逃避和那希索斯的不忍,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果然是在圣衣争夺战中……由于受伤过重而死去,被人侵占了身体的缘故吗?』雅典娜低垂下眼睑。本来她也不确定,但现在既然连本人都承认了的话……
没有理会跪坐在那里的冒牌货,雅典娜和堤丢斯向着圣域的方向走去。